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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觉测试


昨天夜里,又梦见了那熟悉的声音。高昂而尖细,冰冷且遥远。

早上起来问镜子里的自己,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吗?

镜子没有回答。


六岁,几乎自闭,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。父亲以为是她的耳朵出了问题,急忙带她去医院治疗。

大夫穿着白大褂,头戴着小圆镜子,让她侧过身体,仔细检查耳道是否有损伤。为什么他的头上要戴镜子?这是她当时最想问的问题。

也许这是一场她并不知道的科学实验,这样的打扮使过程更具有仪式感。

又或者,透过这面镜子,她也许能听到自己的声音。

从小到大,总是能遇见许多面镜子。一千面镜子,一千种声音。每种声音都在告诉她应该怎样存在。

如何活着,如何死去,如何去爱,如何被爱,如何哭,如何笑。而这一切似乎都与她无关。

这些声音太强,她听不清自己的声音。

检查结果,耳朵在生理上没有问题,于是她被带去做听觉测试。那是一间白色的屋子,有着白色的椅子,白色的桌子,上面放着白色的耳机。大夫指示她戴上耳机,若是听到声音就举手示意。

测试开始。嗡嗡作响密流般低沉的声音,逐渐荟聚成明亮而刺耳的声音,像孤独的鲸鱼在歌唱,给她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。

她听见了所有的声音,却拒绝配合,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。

大夫断定这是耳道积水,安排做抽水手术。

手术的过程,她已经不太记得了。总之并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。

自闭的状态当然没有因为手术的完成而痊愈,而是在成长中以一种更为隐蔽且缓和的方式出现。社会上有很多词语去定义它,比如内向、社恐、宅等等。

她一度厌烦琐碎的交谈。更确切地来说,她厌烦一切无意义的事情。

在厌烦的极端,她拒绝参加一切可能会发生交谈的聚会,却在某个瞬间觉得似乎也没什么。

人性中的自我保护机制,在原始人时期可以预防不被野兽或同类吃掉,在现代社会中,除了少数极端的案例,多数则形成厚重的外壳,包裹住敏感而脆弱的神经。参与一次无意义的交谈在感觉上也许无聊到死,但不太会直接伤害到你的肉体。

在梦中,她依然能够听到那种高频率的声音。起初感觉刺耳难忍,习惯后却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。

一只永远找不到同伴的鲸鱼,在寒冷的北冰洋,发出信号。


每天早上醒来问自己,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吗?

如果不是,那你又在过着谁的生活呢?

快醒来,快醒来,快醒来。